一蓑烟雨任平生
2026-03-08
脑中总有一句词,苏东坡的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。
写这句的时候,他被贬在湖北黄州。我想他那时的心情,大概有一种“大不了就这样”的无奈感——反正已经这样了,还能坏到哪里去?
这句子之所以总冒出来,实在是因为“烟雨”二字。虽说在东坡看来,这一蓑烟雨多少带点无奈和不得志,甚至还有点自怜,但说实在的,这烟雨也不是哪里都有的。
我生活过不少地方,有烟雨的实在不多。比如加州,极少下雨,一年三百多天是烈日当空,云也不多见。偶然冬天下点雨,也是急匆匆的,速下速停,俐落收场,速效的、果断的,绝无雨水涟涟这样的事。
热带呢,是“雨打芭蕉”的雨,劈里啪啦的,也是爽快俐落、不绕弯子的,像热情憨厚且壮实的女服务员,少点意思。
说起烟雨,大概是赤壁江上细雨迷蒙的感觉。虽然我也没去过,但想必和江南一带差不多的吧。
有次在江南的茶山,雨不下了,把伞收起来,就有细微的湿气拂在脸上,沁凉的。远处的青山上浮起白雾,云气上腾。
也在雨多雪多的地方生活过,但似乎只是关心路况,担心交通,也没有烟雨的感觉。
其实,黄州,或江南,或整个中国南方的烟雨,可以说是不共有的,别处多多少少不一样。
再比如,李煜的“帘外雨潺潺”,那种断断续续却又下个不停的雨,还真不是哪都有的。
倘若,宋神宗把东坡贬到拉斯维加斯,或洛杉矶,天天烈日爆烤,日炙风干,说不定他也会觉得,一蓑烟雨,未始不是一种奢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