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看那天上的飛鳥

多年前，遇到一對基督徒夫妻，經濟狀況堪憂，但依然很喜樂。

他們並不是來美國後才成為基督徒的，而是從小就在很虔誠的基督教家庭長大，中學時就移民到了美國。

他們常引用一句聖經：“不要為生命憂慮吃什麼、喝什麼，或為你們的身體憂慮穿什麼。生命不勝於飲食嗎？身體不勝於衣裳嗎？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，也不種，也不收，也不積蓄在倉裡，你們的天父尚且養活牠。你們不比飛鳥貴重得多嗎？”

那時，我對聖經不熟，還得去查一下，才確認真有這話，就在《馬太福音》6章26節。

他們確實有讓人堪憂的經濟狀況，但也確實沒太多憂慮的樣子。他們說，只要憂慮，就向神禱告，神一定會“供應所需”。

喜樂歸喜樂，但他們小孩確實有點營養不良，而且長袖已小到不能遮住胳膊，褲子也短一截……我們看不過去，通過別人匿名塞了1000美金給他們，希望小孩有吃的、有穿的。

我開玩笑：你看，他們一禱告，神果然就供應了他們的所需。

那時我就想，沒有憂慮是好的，開開心心的總比愁眉苦臉強，但如果完全沒憂慮，可能會無視危險，會自我麻痺，且懶惰吧？但怎麼說呢，聖經說不要憂慮、不要擔心，那我也不好說什麼。

後來，我們搬家了，就好幾年沒見，但每每想到，我們都為他們擔心，他們倆人雖然都可以工作，但好像完全沒這樣的緊迫感，好像就是不想工作，也很反感賺錢……我想，再多好心人幫忙，可能也不夠吧？

去年，偶爾遇到，讓人驚訝的是，境況更惡化了，女人眼窩深陷、面容憔悴，甚至到讓人可怕的地步，真不知如何寒暄，但他們的口頭禪依然是“感謝神”。唯一讓人欣慰的是，他們小孩長好了一些，可能是上學了，學校有免費午餐，營養跟得上了？不知道。

為什麼想起這事來呢？

我坐在後院看書，聽到小鳥嘰嘰喳喳，忙忙碌碌地飛進飛出。原來，它們在一盞景觀燈下築巢。

美國人會買那種向上的針，讓小鳥沒有落腳之地，這樣就不會把燈和墻壁弄髒，但我不是很介意。自去自來梁上燕，不也挺好嗎？

我觀察發現，天上的飛鳥還真是挺忙碌的，每次叼一根草回來，要成百上千次，才能築成一個小巢，真是不容易的。而且，成年鳥也辛勤地覓食，一點點叼回來給幼鳥吃，真是不容易。

更何況，如果冬天到了，小鳥可能還會南飛，那又是辛苦的遷徙。

我想，耶穌先生是大有名氣的宗教家，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，他似乎沒興趣對動物做耐心的觀察。

說實話，我就常“為生命憂慮吃什麼、喝什麼，或為身體憂慮穿什麼”，於是銜枝築巢，孜孜不倦，這樣女人和孩子們就不用憂慮了。

孩子們還小，現在無憂無慮的，挺好。但等他們長大成人，尤其是男孩，我希望他們也能有一點憂慮，有一點我這個老中爸爸的千歲憂，不然，要如何擔起身而為人的責任呢？

“人無遠慮，必有近憂”，這話聽起來不如洋經上寫的時髦，但恐怕還是有一點道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