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州寵物店

“加州有世界上最好的氣候！”

離海岸線越近，這話越對；往內陸開車一兩小時，情況就大不相同了。

也可以說，加州有世界上最壞的天氣。

夏天極度高溫，見不著一點水，我都擔心輪胎要烤化了。

若不是來買狗，根本不會開車到這，甚至都不知道這地方的存在。來了才發現，之前說“加州氣候好”，確實以偏概全了。

狗主人很熱情，帶我們參觀他的“基地”——其實只是把民宅的後院改了改。

這是上個月的事了。我一直想寫，但想到他那麼熱情，就遲疑下來。人家那麼熱情，就不說什麼了吧。

但，是真的，確實不太好。溽暑蒸人，室內也沒空調，燥熱難耐；空間逼仄，讓人窒息。

在狗主人看來，似乎沒什麼問題，甚至還有點自豪——為他的產業，也為這份每位上門顧客都會或真或假誇他有愛心的小生意。

他學歷很高，談吐也不錯，值得更好的生活。

有人可能會說：人家那是愛動物。

但即使愛動物，也可以在一個氣候沒那麼惡劣的地方愛，也可以在一個有空調的地方愛。

回程的路上，我想：這樣的生活，我可能一天也受不了。

然而，一個人若沒體驗過更好的生活，也就能忍受眼前的生活。對生活的滿意度，是對比出來的。如果在他的經驗中，這已是最好的了，那自然會生出幸福感。

而且，人類的適應力是很強的。通常，會將懶得改變的處境，視作無法改變，然後安之若素。被放在這處境中，初期還需要一些自我說服，但慢慢習慣了，人也就服服帖帖了。

年輕時到處旅遊，常經過一些偏僻的地方，看著車窗外面的住家，總是會想，怎麼會有人住在這？

多數人習慣了，只是旁觀者乍見，才覺難受。

那麼，自己的生活呢？

我之所以覺得幸福感還不錯，會不會只是因為和一般人對比？會不會因為自我預期不高，覺得能過這樣的生活就該知足了？或者，會不會只是因為習慣了？

我想，一定還有人，或者，就說十年後的自己吧，看見此時這自我感覺良好的生活，可能也會覺得難以忍受，一天都過不下去。

或許，得往知足圈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