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需要愛

戀愛的時候，女的會問男的愛不愛自己，但男的一般很少這樣問女的。因為，男的可能就沒那麼需要別人愛。

作為一個男的，我就沒想過誰愛不愛自己這回事。反倒是，如果突然被告知“耶穌愛你”，我還挺不好意思的。耶穌不是男的嗎，我也是。

偶爾看到女生寫，小時候沒有爸爸媽媽的愛，所以一生都過不好……我就不能共情，可能中國家長有不同的表達方式，或者，可能就是因為我是個男的。男的只會說，從小我爸揍我多，所以懂得很多道理。或者，我爸帶我釣魚去了……這樣就夠了。

我從來都不覺得需要被人愛，也從來沒有因為不被人愛就渾身難受，所以，如果有人說“耶穌愛你”，我會有點不好意思，但依然禮貌收下一張廣告單那樣，點頭說多謝。

《莊子·大宗師》中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這樣的：“四人相視而笑，莫逆於心”，我習慣這樣的素淡，不喜歡油膩。倘若四人相互說“兄弟，我愛你，嗨，兄弟，好久不見，我也愛你”，這樣一來，就掃了興。

我的審美意趣是“漫卷诗书喜欲狂”，是“呼兒將出換美酒”，是“一簑煙雨任平生”，是“獨釣寒江雪”，或觥籌交錯，或萬籟俱寂，如果這時有人來說“誰誰愛你”，也是敗興。

暮春初，會稽山陰之蘭亭，群賢畢至，少長咸集，如果突然有人說“神愛你們”，這曲水流觴也喝不下去了。

即使宗教體驗上的法喜禪悅，不過是“雲在青天水在瓶”，如此就夠了。不需要什麼外面的來喜歡自己。

禪宗為什麼說“佛擋殺佛”？識得自己本心，哪還需要什麼外在的佛？自性本自具足，那還依賴別的什麼？

試想一下，有人對王陽明說：“耶穌愛你！”

陽明會說：“此心光明，用不著，用不著。”

是真用不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