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害的反叛
一年级的美国小孩,就知道马丁·路德·金了。若问是谁,小孩就说:是伟大的人。
到了中学,政治课就会教公民社会,比如:如何发起一场抗议。
这时,早年教育中植入的马丁·路德·金精神,就发挥作用了。学生们会把和平视作第一原则,也就是说,以规规矩矩、文明可控的方式,海报弄得花花绿绿,也客客气气地申请了许可;然后,在一个不影响交通的路边或公园,举起牌子,有气无力地左晃右晃。
波士顿人对政治的关注,比北京人有过之无不及。所不同的是,北京人似乎豁达一点,有一种无可无不可的态度,爱谁谁;但波士顿人,尤其是女性,却非常投入,吹鼻子瞪眼睛的,不好惹。
尽管如此,波士顿人整体上还是很守规矩的,抗议也是如此,像无害的小猫。
一旦,底层的抱怨有了畅通的纾解渠道,异议被制度化,进过无害化处理,社会自然就稳定。也就是说,很难重新洗牌了。
几百年前,波士顿人把英国人的茶叶倒入大海,在现代文明人看来,当然是粗鲁的。现在的课堂上,从小就给学生植入“非暴力是第一原则,马丁·路德·金是伟人,甘地是圣雄”,所以,异议也就有理有序了,像幼儿园小朋友排队洗手手。
如果几百年前的殖民地有游行示威的自由,市民们就会人手一面花花绿绿的旗子,围着小镇走两圈,喊喊口号,累了就回家洗洗睡了,谁还想半夜去倒茶叶呢?
经过申请许可、指定路线、限定时段、警察维持秩序、抗议后捡走垃圾、过家家似的客客气气,异议的破坏性几乎就没有了,自然也就不再被严肃对待了。
游行,是一群人的抱怨。在上层看来,底层人有抱怨,若不让他们发泄出来,反倒不安心;不如让他们抱怨,让他们走走形式、热闹热闹、释放一下,像偶尔开开减压阀……如此一来,上层就坐得更稳了。
所以,纵观全球,有钱人会移民到容许甚至鼓励底层自由抱怨的国家。在这些国家,底层再难过活、再生气,也只能申请一场无害的游行。从小,这些底层就被公立教育洗脑马丁·路德·金多伟大,所以,根本不用担心这些底层的温顺小猫,根本不用担心被挂路灯。
在政府门口的小草坪上,一年有好几次 Affordable Housing 的抗议,他们呼吁房价下跌,让他们在五十岁前能住进自己买的小房子。我每次开车经过,都鸣笛以示支持,让他们高兴一下。穿花花绿绿衣服的抗议人群,发出 yeah, yeah 的欢呼。
看着后视镜中的他们,我笑得像个坏人,推高本地房价的有我一份。
不能抗议的底层,无疑是苦。
被允许抗议的底层,出一口气,以为能改变什么,其实并不能……我看也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