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RTIA

人類痛苦之源

帶小孩去體檢,等醫生時,要先填一份問卷。遇到這樣一個問題:他是否開始說me或mine?

我陷入了遐想。

首先,想到蘇軾的詩:人生憂患識字始。

我認為並不準確,即使不識字,只要有了me和mine的概念,憂患就開始了。

Me就是我,一旦開始說這個詞,就意味著,自我意識開始萌芽。

Mine是我的,也就是佛教中的“我所”:我的所有物。

在有me這個概念之前,嬰孩並未意識到自己的存在,只是餓了就哭,尿濕了就哭,只有生物性的痛苦。

但是,在有me這個概念之後,意識到了我的存在,感受就不限於生物性了。執著認為這身體是me,就是me執。哦,我執。

有了me的概念,隨之而起的,就是mine的概念:這是我的,那是我的。

比如,哥哥在玩一個玩具。弟弟在有自我意識之前,看哥哥玩,還會跟著笑。但有自我意識後,就分了彼我,就有了爭競:為什麼不是我(me)玩,而是你(non-me)玩?這玩具是我的(mine),而不是你的(non-mine)!

這年齡的小孩,大哭時,只說兩個詞:me、mine!

有了“我”,就有了我執。有了“我所”,就有了我所執。

隨著自我意識的擴張,小孩把更多東西劃入“我所”的名下,一切都是自己的。否則,就大哭。

為什麼有 terrible two 一說?最叛逆、最愛哭、最可怕的兩歲階段,很大一部分,可能是自我意識的萌芽,開始有了這些概念:這是我、那不是我、這是我的、那也要是我的。

一件東西,如果別人有,而自己沒有,就會痛苦。只要不為自己所有,就會痛苦。

得失之苦,就建立在“me和mine”的概念上。

因為,如果沒有我,那是誰在得,誰在失?連我都沒有,自然也就沒痛苦。

如果沒有“我的所有物”的概念,那得到的和我沒關係,失去的也和我沒關係,反正不是我的,來了就來了,去了就去了,有什麼痛苦?

當然了,從對情緒的擾亂講,me和mine是不好的,是苦樂之源。但實際上,這也由不得你。除非是木頭石塊,否則,誰都有自我意識,最多去一點執著,減弱苦樂的感受程度。

而從文明的角度上,自我意識的萌芽,是成長的第一步,宣告從混沌母體意識中獨立而出。而“我的所有物”之概念,也是人類奮進的原動力。

一個過分在意苦樂感受的文明,天天只想心靈massage,文明很難往前走。低慾望的和尚,沒有一個想造飛船去火星。

如果社會規則合理,這種“積累我所”之慾望越強烈,社會發展就越活躍,文明越有可能發展。

好了,表填完,醫生也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