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是馴化的開始

我上學時，經常被叫家長。父母匆匆趕到學校，以為我把同學打死了，結果什麼事都沒有，只有所謂的：調皮，以及態度問題。 老師說，調皮倒也罷了，成績還很好，這就給別的同學一個壞榜樣：你不聽老師的話，也可以考好成績，那別的同學看到，也不聽老師的話了，這讓教學工作如何開展？ 這就是態度問題。 老師叫家長的目的是什麼呢？ 那時我就想，他看我生氣，恨得不行，但又不好直接打，就叫家長來，美其名曰“共同教育”，實質上，就希望我爸媽來打，或者至少是罵。 這些人做老師，無非是沒考上大學，又不想學廚師，就上師範學校，混了個老師當，多數是混子。但在我爸媽眼中，這些老師超有權威，既然是老師說的，就一定沒錯了。倒是沒打我，但真是沒少罵。 那時，我寫了一本小冊子，說以後自己做父母了，如果老師叫家長，我一定站孩子這邊。 後來，這小冊子落在老師手中，他還當眾念，哄堂大笑。 時間真快，就到我做家長的時候了，就到老師叫我去學校的時候了。 三個女老師，各講一大堆廢話，然後一個but，就開始說小孩多調皮，多不聽話，不好管理，balabala…… 我說，在我看來，還算normal，畢竟只有五歲，也是男孩。 另一個老師說，別的小孩多麼遵守規則（潛台詞：馴化），叫做什麼就做什麼，限定時間內，而我家小孩多麼隨性（潛台詞：不好馴化），balabala…… 我還是覺得：normal。 老師不再和我說了，眼睛都不看我了，只和我太太說。 她們可能認為，這做父親的，什麼人啊，太不負責了。 我想起小時候，無數次被老師責罵，他們責罵完了又叫我父母，一起變本加厲地責罵。那時，我如何解釋都沒人聽，特別灰心，極其苦悶。 當時下定決心，自己做父親後，如果被叫到學校，一定站孩子這邊。 今天，我這樣做了。 可能有點出乎老師的意料，因為沒順著她們說，沒有因孩子的頑皮不馴而表示愧疚，沒向他們道歉，沒有像這些白人女性想象中的亞裔家長一樣，站起來躬身和她們說我的小孩給您添麻煩了。 沒有，都沒有。我是覺得normal，就說normal了。 我想起侯孝賢電影《童年往事》中的一幕，小孩背乘法口訣，每次都背錯，做父親的非常生氣，就責罵他，不准吃飯。但老祖母勸：別急，別急，這些長大了都會的。 我也是覺得，調皮不服從管教，是不用急的，長大都會好的。何況，我小時候也調皮不馴化，長大也沒成恐怖分子危害社會。 但我這想法可能是錯的，我和老師說。 還是順便說了幾句老師的好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