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找不舒服的代入
一個女孩,看完《紅樓夢》,通常會多愁善感一陣子。
她會和書中的角色產生共鳴,從林黛玉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,認為自己就是那樣的人。讀這本書,改變了她的自我認知:她認為自己是林黛玉那樣的。漸漸地,她的行為舉止,都會像林黛玉。
看《林黛玉》的青春期女孩,對自己沒有明確的認知,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樣的,尚處於自我探索的階段。如果有人告訴她“你其實是這樣的人”,她就像從自我探索的未知大海中抓住了救命繩,一下就依賴於這種確定性,將自己代入某個現成的角色。
“認識你自己”,是一生的課題,這太難了。所以,在不認識自己的情況下,人迫切需要尋找模仿和代入的機會。
雖然理論上講,並不存在我們想象出來並命名為“自己”的實體,但人們迫切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誰,給自己貼現成的標籤,像其他那些貼同樣標籤的人一樣行事。模仿他人,隨波逐流,減少自我思考,這大大減輕了存在焦慮。
人們迫切尋找可供模仿的既定模型,以及可供代入的概念。
比如,剛聽說“抑鬱”這個概念的時候,幾乎所有人,都說自己有抑鬱症。
他們對自己說:對,我就是這樣的!
尤其是,當人們代入抑鬱症的角色後,有了這種不管對錯但確實清晰的自我認知,生活就變得容易起來。
比如,懶得早起,就會說“我沒辦法,是抑鬱症打敗了我”,於是繼續賴床。
比如,懶得與人交談,就會對自己說“其實我是抑鬱症患者,我們這種人就是不愛社交”。
再比如,懶得學習、懶得鍛鍊、懶得拼事業,原本還會有些自責,但如果告訴自己“這不是因為我懶,而是抑鬱讓我別無選擇”,責任就被推得一乾二淨。於是,一切自責、一切壓力、一切焦慮,都被消解了,只剩 peace and love。這peace是自我麻醉,這love是愛自己,不管這自欺讓自己有多shitty,也愛,也接納,也自憐,也抱緊。
人們對抑鬱這類可供代入並能卸除自身責任的概念上癮。
把自己代入無能為力的受害者角色,以求心安理得。
警惕這些讓人舒服的代入。讓你舒服,讓你死。
不過,你是否想過,既然人腦如此容易被欺騙,尤其是被自己欺騙,為什麼不有目的地利用這一點,積極地欺騙自己呢?
例如,有一些不那麼舒服的代入,比如,把自己代入頂級運動員、優秀創業家、科學家、哲學家,或者穆罕默德、釋迦牟尼?
這些代入之所以不舒服,是因為他們要求你付出努力。
比如,把自己代入顶级运动员。当你想赖床时,想到自己是顶级运动员,需要早起训练,你不能懒惰……这样一想,你必须忍受短暂的不舒服,并立即起床。
比如,將自己代入優秀創業家,你就得不斷自我挑戰,自我提升,自找苦吃,上下求索,徒手搏龍蛇……這些都不是輕鬆的事情。
然而,這些讓自己不舒服的代入,能激發你的潛能。它们牺牲眼前的愉悦,却带来长远的回报。
讀名人傳記,聽他們的訪談,和比自己更出色的人來往,從他們身上尋找共鳴,拍手擊節,英雄惜英雄,讓你覺得“啊,我也是這樣的人!”,這讓你不斷提升。
警惕那些讓你舒服的代入。舒服的代入,是你和loser產生了共鳴。和雞共鳴的是雞,和鴨共鳴的是鴨,和loser共鳴的是loser。
尋找讓你不舒服的代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