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物不哀

見花落下,生起淡淡的哀傷,像《源氏物語》中一樣,「淚水沾濕衣袖」,與其說,是日本特有的物哀,不如說,是女子面對無常時,常見的感慨。

《紅樓夢》中,黛玉邊葬花邊哭泣:「一朝春盡紅顏老,花落人亡兩不知。」也是由花而想到自己,自憐起來,物哀起來。

傷春悲秋,於情感豐富的文人而言,本是常情。但中國的文人,因儒家的「哀而不傷」,以中和為美,通常不至哀到一發不可收拾。

子在川上曰:「逝者如斯夫,不舍晝夜。」感慨時間流逝,孔夫子非但沒有淚滿襟,反倒升起一種緊迫感,畢竟道在肩上,不可懈怠。

女性,是偏審美的,是偏情感的,自然更多哀愁。

男性,是偏理性的。見萬物遷流不息,得出的結論是「天行健,君子自強不息」、「生生之謂易」。

諸行無常,一切都在變化,從自憐的審美角度,萬物無時不刻都在死。從道體流行的角度看,卻是生生不息。

到底是時時刻刻在死,還是無時不刻在生?莊子說,物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……變化而已,遷流而已,死或生,不過是人加上去的概念。

若從佛教的角度看,物哀是一種雅緻的法執,是愛離別苦的藝術化。

但物哀不是哀物,而是哀己。見落花而自憐,則又是我執了。

因緣聚合,花就長出來了。因緣離散,花就落了。

哪有什麼死,哪有什麼生,不過是觀者以為有死,以為有生。

花開有什麼關係,花落又有什麼關係?

花開花落兩由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