豬見愁

白菜葉子，用水沖一下，也不切，也不炒，就是給豬吃的。

但如果給它加一層濾鏡，讓人們一聽到它，腦子就出那種穿瑜伽褲的金髮洋人坐海景餐廳用叉子吃它的畫面，這豬食就上檔次了。

就不好意思再叫白菜葉子了，該叫 salad 沙拉了。

也就是說，白菜葉子加上“健康生活、世界胃口”的標籤，檔次就上來了。

但如果有一天，你發現白菜葉子裡有蟲子，不僅不乾淨，而且味道實在也不好——比如，你蘸了一點醬丟給一頭豬，結果豬也不吃，你的濾鏡就開裂了……

還原其本質，從第一性原理來思考：它就是白菜葉子，就是豬吃的。沒錯。

有些文化人弄出來的東西也是一樣。比如，梭羅在瓦爾登湖弄了一個小木頭房子，寫了一些酸溜溜的文章，估計是受凍了，沒幾年就死了。

如果上一層濾鏡來看，是田園牧歌，是遠離人群的找尋自我。但究其本質，小木頭房子就是小木頭房子。就像中國農村承包魚塘的，怕半夜有人偷魚，就搭一個棚子在魚塘邊，老大爺就在那過夜，門口掛著軍大衣，地上還有手電筒……

原先，我對瓦爾登湖頗有嚮往，也就是說，濾鏡很重，非常想去看看，也讀了不少梭羅寫的東西。後來，真住到波士頓了，多去了幾次，發現也就這麼回事，就是照看魚塘的木頭房子，沒本質區別，書也寫得很一般。

還有，國家也一樣。

美國原先的濾鏡是，文明燈塔、山巔之城、勇士的故鄉、神所應許的流奶與蜜之地……這一層層濾鏡把驢的眼睛蒙得死死的，拉起磨來可起勁了。

正因為一代代政治家的配合表演、文藝工作者的賣力吆喝、學校和媒體的漫長洗腦，才結晶出這一濾鏡來，但如果突然來一群老實人，不再配合表演，面子不要了，里子完全露出來，讓驢睜眼看到了，這磨也懶得拉了。

這可不行！

民主、平等、神愛世人，這些大詞好不容易宣傳起來，可不能隨便丟了。

國之大本，就在這些大詞上。

就好比，豬都不吃的白菜，你不管怎麼宣傳，給豬看多少廣告，豬都不吃這一套。但人呢，只要上點文化濾鏡，說很健康，說很時髦，人就搶著吃，還拍照，展現優越感。

豬見了都困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