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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位而行

讀《論語》第六章第08節:

伯牛有疾,子問之,自牖執其手,曰:「亡之,命矣夫!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斯人也,而有斯疾也!」

評:

伯牛是孔子門徒中德行優秀的人,但也得了絕症。孔子去探望他時,不斷發出感慨:「難道是命嗎?這樣的人為什麼會生這樣的病呢?」

現代的《論語》解讀,大多把孔子談到「命」的部分進行淡化,甚至用其他的解釋來曲解孔子的意思。孔子這裡所說的命,就是我們現在所說「命運」的意思。

孔子發出這感慨後,他的門徒覺得很重要,就把這一段話記錄了下來。

儒家的談命,大致分為兩種,一種是氣命,一種是天命。

所謂氣命,就是富貴窮通、壽夭賢愚,是自力所不能干預的。

而天命,就不是算命意義上的那個命了,而是契合天道的使命感。

孔子當然知道氣命的存在,《論語》中,弟子子夏就轉述了“死生有命,富貴在天”這話。但孔子追求的,並不是變得富貴一點,活得長久一點。也就是說,他並不那麼在乎氣命,而更在乎天命的是否活出。

儒家的天,不是人格神,不是動不動就發脾氣的希伯來神,也不完全是無神論的所謂規律。儒家的天,是有一種方向性、傾向性的非人格神的存在。

到了孟子,便有「夭壽不貳」的價值觀。也就是說,管它富貴或貧賤,管它長壽或夭折,即使明天就死,今天該怎麼修為,依然怎麼修為。

這是孟子的君子觀,不從功利的視角看心性修養。

同時期的莊子,對命運這問題,也做出了自己的評論。他在《大宗師》中借子來和子輿的口說:命運就像大爐,自己就像一塊鐵,造物主想把我融化成什麼,就融化成什麼,隨他的便。

又說:假使明天早上一醒來,發現命把我的手臂變成了一隻雞,那我就用它來打鳴,叫別人起床。再往下一摸,發現命把屁股變成了輪子,那就用它來趕路嘛,都省得駕馬車了。

所以,命運啊,你愛怎樣就怎樣,隨便吧。

其實,這種達觀的態度,在儒家的《中庸》中,也能找到相似的。比如,第十四章:“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願乎其外。素富貴,行乎富貴;素貧賤,行乎貧賤;素夷狄,行乎夷狄;素患難,行乎患難,君子無入而不自得。”

什麼意思呢,若碰巧富貴,就好好過富貴的日子,若碰巧貧窮,就好好過貧窮的日子,若不幸移民到夷狄的地方,就好好在夷狄的地方過日子,若實在遇到更患難的境況,也在更患難的境況中過日子。至於君子,是“無入而不自得”的。

什麼日子不能過?在君子,怎樣都能坦然處之。這就是素位而行的意思。

回頭再來說算命。了解自己的氣命,明白自己的優勢和短板,對於求學、擇業、擇偶、遷居,還是有一些幫助的,知自知彼總是沒壞處的。

但氣命之外,尚有天命,所謂“夭壽不貳,修身以俟”的正是。